飛機在早上七點十分落地。我把行李箱推到機場出口，代書的車停在第三根柱子旁邊。行程表印了兩份，一份在我手上，一份在他手上。三天，十一間房，第一間的開門時間是九點半。
我把這三天的每一段路寫成表格。哪一段搭車，哪一段走路，哪一間要爬四層樓梯，全部標在格子裡。回台灣以後，這張表格變成比對工具。十一間房的照片、數字、氣味，都掛在對應的那一行。
結論寫在最前面
海外看屋先排時間，再排房子。一天看四間是上限。車程超過四十分鐘的兩間房，不要排在同一個上午。每一間留四十五分鐘，十五分鐘看屋外，三十分鐘看屋內。三天十一間跑得完，靠的是把地圖切成三塊，一天只跑一塊。
第一步：把城市切成三塊
出發前兩週，我在地圖上標出十一個地址。標完以後，十一個點分成三群。北邊四間，市中心四間，南邊三間。三群之間的距離都超過十二公里。
第一天跑北邊，第二天跑市中心，第三天上午跑南邊。這樣安排，每天的移動距離壓在二十公里以內。前一年我沒有分群，一天從北邊跑到南邊再折回北邊，車上坐了三小時四十分鐘，只看了三間房。
分群的第二個好處是同一天看到的房子可以互相比較。北邊四間都在同一個學區，同一條捷運線，租金區間落在同一個範圍。四間看完，腦袋裡有一把尺。
一天四間是上限
第四間房走進去的時候，我已經記不住第一間的浴室朝哪一邊。這件事發生過兩次，所以我把一天的上限訂在四間。
四間的時間分配是這樣。九點半第一間，十點四十五第二間，午餐一小時，下午一點半第三間，兩點四十五第四間。四點收工，回旅館寫紀錄。
有人一天排七間。排得下，記不住。看屋的目的不是刷數量，是帶回可以判斷的資料。四間房帶回四份完整紀錄，勝過七間房帶回七份殘缺筆記。
早上看採光，下午看噪音
朝東的房子安排在上午九點到十一點。這個時段太陽從東邊進來，客廳的地板亮到什麼位置，一眼看得出來。朝西的房子安排在下午三點到五點，同樣的道理。
噪音要挑下午四點半到六點看。這個時段學校放學，車流回家，樓下的餐廳開始擺桌。我在一間房的陽台站了六分鐘，數過十四台摩托車、兩台垃圾車、一次施工電鑽。這六分鐘讓我把這間房從清單上劃掉。
上一次看屋，仲介把所有時段排在上午十點到十二點。那兩小時整條街安靜。簽約以後才發現，隔壁是一間下午開始營業的燒烤店。
車程四十分鐘的規則
兩間房的車程超過四十分鐘，就不排在同一個上午。理由是塞車。四十分鐘的路程遇到一場車禍會變成七十分鐘，第二間房的仲介只等三十分鐘。
我把每一段車程寫成兩個數字。第一個是導航給的時間，第二個是導航時間乘一點五。行程表用第二個數字排。三天下來，十一段車程只有一段超出估計，超出十一分鐘。
計程車的等待也算進去。在那座城市的郊區叫車，平均等八分鐘。我把八分鐘寫進每一段路的前面。
每一間房的四十五分鐘怎麼用
前十五分鐘留在屋外。走一圈建築外牆，看排水管、外牆裂縫、地下室入口、垃圾集中點。抬頭數樓層，對照仲介說的樓高。
中間三十分鐘進屋。從玄關開始，順時鐘走一圈，每一個房間停留三分鐘。廁所停五分鐘，因為水壓、排水、通風要一項一項試。
最後仲介會問感想。我不在現場回答。四十五分鐘結束，上車，翻到表格的下一行。
隨身帶的七件東西
第一件是捲尺，五公尺長。量門寬、量廁所深度、量陽台。第二件是水平儀，手機的應用程式也可以，貼在地板上看氣泡跑多遠。
第三件是三腳插頭轉接器，插進每一個插座測通電。第四件是手電筒，照配電箱和天花板夾層。第五件是溼度計，放在浴室外牆邊等三分鐘。
第六件是紙本清單，一間房一張。第七件是行動電源，因為三天下來手機拍了四百多張照片。
屋外十五分鐘看什麼
外牆的裂縫要看方向。垂直裂縫多半是粉刷層，斜向裂縫從窗角延伸出去就要請結構技師。我在第七間房的西側牆面看到一條四十五度的斜裂，長度超過一公尺，那間房後來報價砍了八個百分點。
排水管的接頭處要摸。摸到潮氣，代表漏水已經一段時間。屋齡二十年以上的房子，排水管接頭幾乎都有痕跡，重點是痕跡有多長。
垃圾集中點的位置決定夏天的味道。距離大門三公尺以內，夏天開窗會知道。第九間房的垃圾點在地下停車場入口旁邊，那天下午三十二度，我站了兩分鐘就往後退。
屋內三十分鐘看什麼
打開每一個水龍頭，同時沖馬桶，看水柱變細多少。第四間房的廚房水龍頭在馬桶沖水時停了兩秒，那是管徑太細。
天花板的角落要用手電筒照。水痕會留下一圈深色邊界，重新粉刷過的地方顏色會比周圍白一點。第二間房的臥室天花板有一塊六十公分見方的新漆，我請仲介調樓上住戶的維修紀錄，查到三年前換過一次熱水器。
窗戶要全部關起來聽一次，再全部打開聽一次。溫差也在這時候記。第十間房關窗以後室內溫度降了三度，那是雙層玻璃。
地板要踩。從門口走到最遠的牆角，踩過去踩回來。木地板的空心聲和實心聲差得很明顯。
拍照的六個固定角度
每一間房拍六張固定角度。第一張站在大門外拍整棟建築，第二張站在玄關拍向客廳，第三張站在客廳最遠角落回拍玄關。
第四張拍廁所全景，第五張拍配電箱與電表號碼，第六張拍窗外景色。六張照片的順序固定，回台灣打開相簿，十一間房排成十一組，每一組第五張都是電表。
第六張的窗外景色最容易被忽略。第五間房的窗外有一片空地，我回台灣查都市計畫，那片空地已經核發十四層的建照。
第三天留半天回訪
第三天下午不排新房子。上午跑完南邊三間，午餐後回訪前兩天最喜歡的兩間。
回訪的時段刻意跟第一次錯開。第一次上午十點去，回訪選下午四點。同一間房在兩個時段的樣子可以差很多。
回訪也是議價的開始。我在第二次進門的時候問三個問題：屋主的售出時間表、上一次的成交價、有沒有其他買方出過價。這三個答案決定我要不要出價。
晚上二十分鐘寫當日紀錄
每天回旅館，坐下來寫二十分鐘。四間房各五分鐘。寫的內容是三行：一句話描述這間房、兩個扣分項、一個必須追查的問題。
三行寫完就闔上筆記本。當天的印象最準，隔一天會混在一起。三天下來十一組三行紀錄，加上四百張照片，這是帶回台灣的全部材料。
第三天晚上多花十分鐘做排序。十一間房從第一名排到第十一名，排完寫下每一名的理由。
回台灣後的比對表
比對表有十一行、九欄。九欄是總價、單價、屋齡、坪數、管理費、預估租金、通勤時間、扣分項數量、追查問題。
填完以後有兩間房掉出前五名。原因是管理費。第三間房的月管理費換算台幣一萬兩千元，比第一名高出五千八百元。一年七萬元的差距，在現場感覺不到，在表格上看得很清楚。
比對表也讓我發現一件事。我在現場最喜歡的那間房，九欄裡有五欄排在後段。喜歡來自客廳的採光，數字來自其他八項。
十一間房最後留下三間
三張表比對完，剩下三間房進入下一輪。三間都送給當地的結構技師和地政士，一間報價六百美元，三間一千八百美元。
技師的報告回來，第七間房的斜裂縫確認是外牆粉刷層下方的結構補強痕跡，已經處理過，附有十年前的施工紀錄。地政士查出第二間房有一筆未清的稅款，金額換算台幣四萬一千元。
最後成交的是第十間房。雙層玻璃、管理費排第二低、通勤四十二分鐘、追查問題只有一項。從落地到簽約，前後五十六天。
重點整理
- 把十一個地址在地圖上分成三群，一天只跑一群。
- 一天四間是記憶上限，每間四十五分鐘。
- 朝東的房子排上午，朝西的排下午，噪音排四點半到六點。
- 車程用導航時間乘一點五排表，另外加八分鐘等車。
- 每間房拍六張固定角度，順序不變，回台灣才比對得動。
- 每晚寫二十分鐘紀錄，回台灣填十一行九欄的比對表。
看屋行程排錯，三天等於白飛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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