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有合作的律師與會計師」這句話出現在幾乎每一場海外置產說明會。買方聽了安心,卻很少有人接著問:這位律師代表誰。同一句話,三方聽到的意思並不一樣。
角色說明頁要回答三件事:這位專業人士受誰委任、費用由誰支付、服務範圍到哪裡為止。只要這三件事寫清楚,買方就能自己判斷,是否需要另外找一位只代表自己的專業人士。頁面的任務是說明關係,不是替專業人士背書。
這裡說的合作專業人士,是指由開發商、代銷或仲介公司轉介給買方的當地律師、會計師或稅務代理人。委任關係是指誰與專業人士簽訂服務契約、誰是他的客戶。這個詞決定了專業人士的忠實義務對誰負責,買方多半沒有意識到它的重要。
從買方的位置看,銷售方介紹了一位律師,這位律師會說中文、熟悉建案、費用似乎已經包含在流程裡。買方很自然地認為,律師會替自己把關合約。
顧問在訪談買方時,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「律師有看過,所以我就簽了」。追問之下,買方並不知道律師審閱的是哪一方的版本,也沒有收到律師給自己的書面意見。律師確實看過合約,只是看的角度可能是確認交易能完成。
買方在意的資訊其實很具體。
這五個問題,角色說明頁都應該有答案。最後一題尤其重要。買方擔心另找律師會被視為不信任,或拖慢流程。頁面明寫「歡迎自行委任,我們會配合提供文件」,買方才敢開口。
從銷售方的位置看,轉介專業人士是服務的一部分。買方人在海外,不認識當地律師,語言也不通。有一組熟悉建案的專業人士,簽約、過戶、報稅都順暢許多。
銷售方的顧慮也合理。把委任關係寫得太白,怕買方起疑。寫明律師是開發商委任的,買方會不會覺得整個流程對自己不利。於是頁面上只剩一句模糊的「專業團隊全程協助」。
這個判斷的代價會在爭議發生時浮現。買方主張自己被誤導,以為有律師替他把關。銷售方拿不出任何一份文件證明曾經說明過委任關係。模糊在成交時省了一點解釋,在爭議時成了最大的弱點。
顧問給銷售方的建議是換個方式看這件事。說明委任關係,等於把「要不要自己找律師」的決定交還給買方。決定是買方做的,責任的邊界就清楚。這對銷售方是保護。
從律師與會計師的位置看,最困擾的是銷售端的話術超出自己的服務範圍。業務在說明會上說「稅的問題我們會計師都會處理」,會計師實際受委任的只有當地的年度申報,買方在居住地的申報義務並不在範圍內。
專業人士受執業規範約束,包含利益衝突的迴避、保密義務、廣告與轉介費用的限制。各地規範不同,能不能同時服務買賣雙方、能不能收取或支付轉介費,要依當地規定。這些事項應由該專業人士自己確認,銷售方不要代為判斷。
專業人士希望頁面上寫清楚的事項如下。
三方的需求並不衝突,可以放進同一頁。以下是顧問常用的段落順序,每一段只回答一個問題。
第三段最容易被刪掉。有沒有轉介費是買方判斷立場的重要依據。如果有,照實寫。如果當地規範禁止,也可以寫明「本公司未因轉介收取費用」。這一段是否涉及法規限制,請交由當地持牌律師確認後再定稿。
第一個是用頭銜取代關係。頁面寫了專業人士的學歷與年資,卻沒寫他代表誰。資歷讓人安心,卻不能回答買方的核心問題。
第二個是把「協助」當成萬用動詞。「協助處理稅務」可以是代為申報,也可以只是提供一張清單。請改用具體動詞:審閱、起草、代為申報、出具書面意見、陪同簽署。動詞越具體,爭議越少。
第三個是只在網頁說明,簽約流程中沒有對應的確認步驟。顧問的做法是在訂購流程中加入一份簡短的確認書,讓買方勾選「我了解某位律師受某方委任,我有權自行委任其他律師」。這份確認書的格式與效力,要由律師審閱。它的作用是讓說明留下紀錄。
現場最常出現的問題是「你們的律師可靠嗎」。講者不要回答可靠或不可靠。比較好的回答是說明委任關係,再說明買方的選擇權,最後告訴買方去哪裡查這位律師的執業登記。
另一個常見問題是「那我還需要自己找律師嗎」。這個問題銷售方不該替買方決定。講者可以說明合作律師的服務範圍到哪裡,哪些事項不在範圍內,然後請買方依自己的情況判斷。交易金額高、持有結構複雜、涉及家族成員共同持有的買方,通常會被建議諮詢只代表自己的專業人士。
除了網頁,顧問通常會建議另外做一份可以隨合約文件寄出的一頁對照表。網頁是給還在評估的人看的,對照表是給已經進入簽約流程的買方留存的。兩者內容一致,形式不同。
對照表的每一列是一位專業人士或一個角色,欄位固定如下。
表格下方留一行,寫明買方有權自行委任其他專業人士,以及公司配合提供文件的窗口。對照表的版本日期要和合約文件的寄送日期一起記錄。專業人士更換時,已進入流程的買方要收到新版,並由客服確認對方已讀。
這份表在會議上常被質疑太細。實際使用後,客服收到的「這個要問誰」類型的詢問明顯變少,因為買方手上已經有答案。
如果公司完全不轉介任何專業人士,只提醒買方自行委任,就不需要這一頁,只要在流程說明中寫一句提醒並附上查詢管道。
如果當地法規要求買賣雙方必須各自委任律師,或由特定身分的公證人主持交易,角色結構和本文描述的不同,頁面要依當地制度重寫,不要套用這個段落順序。
本文說明的是資訊怎麼呈現。利益衝突是否成立、共同委任是否允許、確認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,都屬於法律判斷,要交由當地持牌律師確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