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份清單原本是貼在專案資料夾第一頁的工作文件,每次要訪談對手的客戶之前,執行的人要逐條打勾。清單分成四段,照訪談的先後順序排列。
最重要的是三件事:誠實揭露自己是誰與為誰而問、只問對方本人的使用經驗、不索取對方依約應保密的資料。競品使用者訪談的定義,是向目前使用競爭對手產品或服務的人,了解他們當初如何選擇、現在如何使用。守住這三條邊界,資料才合法可用,受訪者也才願意講真話。
以下十五點用一個去識別化情境貫穿說明:一家做牙醫診所預約系統的團隊,想知道為什麼許多診所選了另一套系統。
第二點最常被跳過。有些團隊會假裝成準備採購的客戶,打電話去問使用者或直接問對手的業務。這種做法在多數情境下有誠信問題,在某些地區還可能涉及法律責任,細節需交由當地持牌法律專業人士確認。就算不談法律,受訪者事後發現被騙,消息在同業間傳得很快。
第三點的理由是保密義務。對方的員工或前員工手上有營業資訊,問了,就把自己放進風險裡。我們的做法是在篩選問卷加一題,請對方勾選是否曾受僱於任何預約系統業者,勾選者即婉謝。
第五點到第七點構成一條時間線:之前、選擇時、現在。照這個順序問,受訪者容易回想,也不容易變成對兩家產品打分數。打分數的答案沒有用,因為受訪者對沒選的那一家所知有限。
第八點需要多講一點。受訪者有時會主動說「我把他們的報價單傳給你」。這時要當場婉拒,並在紀錄裡註明已婉拒。受訪者可以用自己的話描述付費方式給他的感受,例如覺得按人頭計費不划算。這屬於他的經驗。把文件拿走,則是另一回事。
第十點是現場最難守的一條。派去訪談的人如果是產品經理或業務,聽到對方稱讚對手某個功能,會忍不住說「這個我們也有」。這句話一出口,訪談就變成推銷,受訪者接下來只會客氣地點頭。
第十一點決定了資料的品質。在這個情境裡,多位診所助理都說對手的系統比較直覺。追問之後才知道,他們指的是同一件事:病人取消預約時,候補名單會自動跳出來。直覺這兩個字,背後是一個具體的功能與一個具體的時刻。
第十四點是分析時最有用的一條。受訪者會說「聽說他們明年要漲價」或「我猜他們的客服是外包的」。這些話可以記下來,但只能當成待查的線索,不能寫成對手的事實。
第十五點關係到結論能說到哪裡。這類訪談能回答「選擇對手的人,是怎麼做出決定的」。它回答不了「對手的客戶整體滿不滿意」,也回答不了「對手接下來會做什麼」。
從我們接手檢視過的專案來看,依序是第二點、第十點與第十四點。
第三種情況傷害最大。一句無法查證的傳聞進了報告,掛上調研的名義,可信度被放大。等到發現有誤,價格已經改了。
這類訪談的交付文件,我們固定放五個部分。第一,受訪者條件與招募過程,包含婉謝了幾位、原因類別為何。第二,選擇過程的時間線彙整,呈現多數受訪者在哪個環節排除了哪些選項。第三,轉換原因與留任原因,各自附上原話。第四,待查線索清單,列出所有屬於聽說與推測的內容,並標明尚未查證。第五,限制說明。
委託方收到後,最常問的問題是:所以我們該做那個候補名單功能嗎?報告只能回答有幾位受訪者把它列為選擇的關鍵、它出現在什麼情境。做不做,還要看開發成本與既有客戶的需求,那是另一個決定。
十五點打完勾,工作還沒有結束。訪談後的兩天內有四件事要做,拖過這個時間,細節就會流失。
第二件事常帶來意外的發現。在示範情境裡,有三位受訪者提到對手的系統可以與健保相關的作業流程串接。查核公開頁面之後發現,對方只列出其中一項串接,其餘是受訪者把另一套軟體的功能記混了。如果沒有查核,這個錯誤的印象會直接寫進報告。
訪談場次也要有節制。同一類型的受訪者訪到第六七位之後,新的資訊通常明顯變少。這時候與其繼續訪同一類人,不如把名額留給條件不同的受訪者,例如比較過兩家之後決定兩家都不用的診所。這群人最難找,資訊量卻往往最高。
有四種情況,我們會建議停下來或改用其他方法。
另外,如果自家客戶的流失原因都還沒有整理過,先訪談自己流失的客戶,通常比訪談對手的客戶更快得到可用的答案,招募也容易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