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場調研

競品使用者訪談要注意什麼:出發前逐條核對的十五點檢查清單

這份清單原本是貼在專案資料夾第一頁的工作文件,每次要訪談對手的客戶之前,執行的人要逐條打勾。清單分成四段,照訪談的先後順序排列。

訪談競品使用者之前,最重要的注意事項是什麼

最重要的是三件事:誠實揭露自己是誰與為誰而問、只問對方本人的使用經驗、不索取對方依約應保密的資料。競品使用者訪談的定義,是向目前使用競爭對手產品或服務的人,了解他們當初如何選擇、現在如何使用。守住這三條邊界,資料才合法可用,受訪者也才願意講真話。

以下十五點用一個去識別化情境貫穿說明:一家做牙醫診所預約系統的團隊,想知道為什麼許多診所選了另一套系統。

招募階段的四點:找對人,並且說清楚來意

  • 第一點,受訪條件寫成可查核的事實。寫「過去十二個月內參與過預約系統的選擇,且目前每週使用」,別寫「熟悉競品的人」
  • 第二點,招募訊息揭露委託方的產業身分。至少要讓對方知道,這是同類型系統的業者委託的研究。是否揭露公司名稱可以討論,隱瞞產業身分則不行
  • 第三點,排除有利益衝突的人。對方的現任或前任員工、代理商、經銷商,都不在這次訪談範圍內
  • 第四點,酬謝方式與金額事先寫明,並且與回答內容無關。不論對方稱讚或批評,酬謝相同

第二點最常被跳過。有些團隊會假裝成準備採購的客戶,打電話去問使用者或直接問對手的業務。這種做法在多數情境下有誠信問題,在某些地區還可能涉及法律責任,細節需交由當地持牌法律專業人士確認。就算不談法律,受訪者事後發現被騙,消息在同業間傳得很快。

第三點的理由是保密義務。對方的員工或前員工手上有營業資訊,問了,就把自己放進風險裡。我們的做法是在篩選問卷加一題,請對方勾選是否曾受僱於任何預約系統業者,勾選者即婉謝。

大綱設計的四點:問經驗,不問機密

  • 第五點,題目從對方換系統之前的那一天問起。當時用什麼方法排診、哪件事讓他們決定要找新系統
  • 第六點,問比較過程。看過哪幾家、各自卡在哪裡、最後一輪剩誰、誰做的決定
  • 第七點,問現在的使用。每天最常用的三個功能、最常抱怨的一件事、繞過系統自己處理的事
  • 第八點,劃掉所有索取對方文件的題目。合約全文、報價單、內部簡報、尚未公開的功能規劃,一律不問也不收

第五點到第七點構成一條時間線:之前、選擇時、現在。照這個順序問,受訪者容易回想,也不容易變成對兩家產品打分數。打分數的答案沒有用,因為受訪者對沒選的那一家所知有限。

第八點需要多講一點。受訪者有時會主動說「我把他們的報價單傳給你」。這時要當場婉拒,並在紀錄裡註明已婉拒。受訪者可以用自己的話描述付費方式給他的感受,例如覺得按人頭計費不划算。這屬於他的經驗。把文件拿走,則是另一回事。

訪談現場的四點:少講自己,多聽經過

  • 第九點,開場重述研究目的與資料用途,並取得錄音同意。對方拒絕錄音就改用筆記,不勉強
  • 第十點,全程不介紹自家產品,不反駁對競品的稱讚。對方問起自家功能,回答「訪談結束後可以另外提供資料」
  • 第十一點,聽到「他們比較好用」這類評價,立刻追問一個具體場景。上一次覺得好用是哪一天、當時在處理什麼
  • 第十二點,對方說出疑似保密的資訊時,主動打斷並表明這部分不需要提供

第十點是現場最難守的一條。派去訪談的人如果是產品經理或業務,聽到對方稱讚對手某個功能,會忍不住說「這個我們也有」。這句話一出口,訪談就變成推銷,受訪者接下來只會客氣地點頭。

第十一點決定了資料的品質。在這個情境裡,多位診所助理都說對手的系統比較直覺。追問之後才知道,他們指的是同一件事:病人取消預約時,候補名單會自動跳出來。直覺這兩個字,背後是一個具體的功能與一個具體的時刻。

紀錄與分析的三點:把聽到的話放回正確的位置

  • 第十三點,紀錄一律去識別化。診所名稱換成代號,足以辨識單一診所的細節從報告中拿掉
  • 第十四點,把受訪者的陳述分成三類標記:親身經驗、聽來的說法、個人推測。只有第一類能當作結論的依據
  • 第十五點,報告裡寫明樣本的偏向。願意受訪的競品使用者,往往是特別滿意或特別不滿的人

第十四點是分析時最有用的一條。受訪者會說「聽說他們明年要漲價」或「我猜他們的客服是外包的」。這些話可以記下來,但只能當成待查的線索,不能寫成對手的事實。

第十五點關係到結論能說到哪裡。這類訪談能回答「選擇對手的人,是怎麼做出決定的」。它回答不了「對手的客戶整體滿不滿意」,也回答不了「對手接下來會做什麼」。

十五點裡面,哪三點最常沒被做到

從我們接手檢視過的專案來看,依序是第二點、第十點與第十四點。

  1. 身分揭露被省略,理由通常是怕對方不願意受訪。實際經驗是,講清楚之後仍有相當比例的人願意談,而且談得更放鬆
  2. 訪談者忍不住介紹自家產品,後半場的資料大多不能用
  3. 聽來的說法被寫成事實,報告裡出現無法查證的對手動向,決策者據此調整了定價

第三種情況傷害最大。一句無法查證的傳聞進了報告,掛上調研的名義,可信度被放大。等到發現有誤,價格已經改了。

交付給委託方的文件應該包含哪些內容

這類訪談的交付文件,我們固定放五個部分。第一,受訪者條件與招募過程,包含婉謝了幾位、原因類別為何。第二,選擇過程的時間線彙整,呈現多數受訪者在哪個環節排除了哪些選項。第三,轉換原因與留任原因,各自附上原話。第四,待查線索清單,列出所有屬於聽說與推測的內容,並標明尚未查證。第五,限制說明。

委託方收到後,最常問的問題是:所以我們該做那個候補名單功能嗎?報告只能回答有幾位受訪者把它列為選擇的關鍵、它出現在什麼情境。做不做,還要看開發成本與既有客戶的需求,那是另一個決定。

清單之外:訪談結束後四十八小時內要完成的事

十五點打完勾,工作還沒有結束。訪談後的兩天內有四件事要做,拖過這個時間,細節就會流失。

  1. 當天寫下三行摘要:這位受訪者的選擇過程中,最出乎意料的一點、最想再追問的一點、可能有誤的一點
  2. 把受訪者提到的公開資訊列出來逐一查核,例如他說對手官方頁面上寫著某項功能,就去確認頁面上是否真的有
  3. 將聽說與推測的內容移入待查線索清單,註明出處代號與日期
  4. 檢查錄音與筆記是否已上傳至指定資料夾,個人裝置上的副本是否已刪除

第二件事常帶來意外的發現。在示範情境裡,有三位受訪者提到對手的系統可以與健保相關的作業流程串接。查核公開頁面之後發現,對方只列出其中一項串接,其餘是受訪者把另一套軟體的功能記混了。如果沒有查核,這個錯誤的印象會直接寫進報告。

訪談場次也要有節制。同一類型的受訪者訪到第六七位之後,新的資訊通常明顯變少。這時候與其繼續訪同一類人,不如把名額留給條件不同的受訪者,例如比較過兩家之後決定兩家都不用的診所。這群人最難找,資訊量卻往往最高。

哪些情況下不該進行競品使用者訪談

有四種情況,我們會建議停下來或改用其他方法。

  • 市場很小,受訪者一開口就能被認出來:去識別化做不到,受訪者要承擔的風險過高
  • 委託方真正想要的是對手的合約或報價文件:這已超出調研的範圍,我們不承接
  • 委託方與對手之間有進行中的法律爭議:任何接觸對方客戶的行為都應先由律師評估
  • 公開資料已能回答問題:例如對手的功能與定價都寫在官方頁面上,先做桌面研究即可

另外,如果自家客戶的流失原因都還沒有整理過,先訪談自己流失的客戶,通常比訪談對手的客戶更快得到可用的答案,招募也容易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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