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面這段對話,是我們與一位委託人在會議中的真實討論節奏的改寫。他發現主要競爭對手調降了價格,第一反應是要跟著降。我們沒有直接回答降不降,而是陪他把對手價格頁的前後版本逐句比對。以下還原那次討論的關鍵片段。
競業改了價格頁,第一件事不是比價格,而是比承諾。價格頁上的數字,永遠是某一組承諾的標價:包含哪些服務、交付到什麼程度、有什麼保證、適合什麼人、排除什麼情況。如果對手降價的同時縮小了交付範圍,那它其實沒有變便宜,只是換了一個產品;如果對手價格不變卻加了保證條件,那才是真正的競爭升級。只比數字,你會在錯誤的戰場上反應。
以下是那場會議的對話還原,委託人是一家企業培訓服務商的負責人,我們以「委託人」與「顧問」代稱,內容經過改寫。
委託人:「你看,他們的標準方案從原本的價格直接降了大概兩成,業務已經有客人拿這個來問了。我們是不是也要降?」
顧問:「先不談降不降。你手上有他們改版前的價格頁嗎?我們把兩個版本並排,一句一句對。」
委託人:「可是時間很趕,業務今天就要回客人。」
顧問:「那今天先請業務回一句:我們會整理兩邊方案的內容差異,明天提供對照。這比今天報一個倉促的降價好,因為降下去的價格很難再拉回來。」
委託人:「有,業務之前截過圖。」
顧問:「好。我們先不看數字,把數字遮起來,只看每個方案底下寫了什麼。你唸一下舊版標準方案包含的項目。」
這一步看似多餘,卻是整個比對的關鍵。把數字遮起來,是為了避免大腦被價格錨定,專心看文字上的變化。實務上,我們會要求把新舊版本的每一句話拆成獨立的列,放進同一張表的兩欄,逐列標記「新增」「刪除」「改寫」「未變」。
比對進行了約四十分鐘,委託人自己唸出了幾個他原本沒注意到的差異。
委託人:「所以他們不是降價,是把東西拆開了?」
顧問:「對。標準方案變便宜,是因為它變小了。原本在標準方案裡的客製化和長期輔導,現在要買上一級才有。你原本擔心的是價格戰,但這其實是產品分層。」
委託人:「那為什麼業務說客人一直拿這個來問?」
顧問:「因為客人和你一樣,先看到數字。這正好是你可以在業務話術上處理的地方,而不是在價格上處理。」
接下來的討論轉向更有價值的問題:對手為什麼這樣改?委託人原本以為對方在搶市場,但把承諾的變化整理起來後,圖像變得很不一樣。
顧問:「加上五十人以下的限制、縮減輔導、把客製化移到高階方案,這三件事放在一起,你覺得他們在做什麼?」
委託人:「好像是想用便宜的方案吸引小團隊,然後把大客戶往上推?」
顧問:「這是一種合理的解讀,但我們先把它當假設,不當結論。可以驗證的方式有幾個:看他們近期的案例頁是不是換成大企業、看他們的徵才是否在補企業業務、看他們的客戶評價有沒有提到輔導變少。三個方向都指向同一邊,這個假設才比較站得住。」
這段對話的重點在於:承諾的變化是比價格更早、更清楚的策略訊號。價格可以因為促銷、清庫存、季節而短期波動,但一家公司願意改寫它對客人的承諾,通常代表內部已經做了取捨。
確認承諾的變化之後,比較數字才有意義。這時候要做的是把雙方的方案拆成可比較的單位,例如每小時的課程成本、每次諮詢的成本、每位學員的成本,而不是直接比較方案總價。
以那次會議的示意計算,當交付範圍對齊之後,對手的新標準方案每小時成本其實比委託人的方案還略高一些。委託人最後決定不降價,而是讓業務準備一張對照表,在客人詢問時說明兩者包含內容的差異。
委託人:「可是如果客人只想要便宜的小方案呢?」
顧問:「那就要回頭看,這群客人是不是你想要的。如果五十人以下、只要基礎課程、不需要輔導的客群本來就不是你的主力,讓他們去對手那邊未必是損失。反過來,如果這群人是你重要的入門來源,將來會長成大客戶,那你可以考慮設計一個入門方案,但承諾要寫清楚,不要只是把價格砍掉。」
這段討論後,委託人請業務回頭整理過去一年的成交紀錄,發現小團隊客戶的占比不到兩成,而且其中只有少數後來擴大採購。這個數字讓他更確定不需要為了這群人調整主力方案。這也說明了比對的最後一步永遠是回到自己的客戶結構:對手的承諾改變只是線索,要不要回應,取決於那些被影響的客人對你有多重要。
這次比對之所以能做,是因為業務剛好截了舊版的圖。很多企業沒有這個習慣,等到發現對手改版,已經找不到舊版可以比較。建議對主要競爭對手的價格頁、服務說明頁、常見問題頁,建立固定頻率的存檔,例如每月一次,保存完整頁面而不只是截圖局部,連同頁尾的小字與注意事項一起留下,因為限制條件常常藏在那裡。存檔時同時記錄日期與擷取者,之後比對時才有依據。若團隊沒有餘力長期做這件事,銘望顧問所 的逆向破解競業情報書也會把這類版本比對納入分析範圍。
承諾比對最適合價格頁寫得詳細的產業,例如服務業、軟體訂閱、培訓課程。如果對手的價格頁只寫「依需求報價」,承諾幾乎不公開,這個方法能看到的就很有限,需要改從客戶訪談、業務前線回報等管道補資料。另外,價格頁上的文字不一定等於實際執行,對手可能寫得保守但實際給得更多,或者反過來。因此承諾比對產出的是假設,而不是事實,最終仍要用市場上的實際反應來驗證。最後,任何比對都不應該讓你忘記自己的客人:對手改了承諾,不代表你的客人需要同樣的承諾,回應之前先問一句「我們的客人在乎這個嗎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