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們報告裡寫可能，是五成還是八成」。一位總經理在交付會議上問了這句話，之後我們把信心用語改成固定的三級。以下是那場對話整理後的八個問答
在沒有事先定義的報告裡，「可能」沒有固定意義，每位讀者會自行解讀成不同的把握程度。解法是把信心用語固定成三級，每一級綁定明確的證據門檻，並在報告第一頁說明。讀者看到用語，就知道背後有幾個來源。
信心用語，指的是報告中用來表達推論把握程度的固定詞彙。它的作用是讓寫的人與讀的人對同一句話有相同的理解。
以下八個問題來自一場交付會議。提問的是一家做商用廚房設備的公司總經理。問題依當時的順序排列，回答經過整理。
答：在那份報告裡，沒有差別。這是我們的疏失。三位撰稿人各有習慣，有人愛寫應該，有人愛寫研判。讀者卻會自動排出強弱順序。
他當場做了一個測試。請三位主管各自寫下「可能」在心中代表幾成把握。三個答案差了一大截。同一句話，一個人讀成值得準備，另一個人讀成不用理會。
從那之後，每份報告只允許三個信心詞，其他同義詞一律改掉。
答：門檻寫死，不靠感覺。
獨立來源的意思是兩個來源不能互相引用。兩家媒體轉載同一份新聞稿，只算一個來源。這一點最常被忽略。
對應的固定用語是「我們判斷」「我們傾向認為」「目前僅有跡象顯示」。全份報告只用這三句開頭來表達推論。
答：因為我們算不出來。百分比需要足夠的同類事件當分母。對手會不會在明年進入某個通路，這種事件沒有分母可以算。
寫出一個數字，看起來很精確，其實只是把主觀感受換成數字的外衣。讀者會以為那是計算的結果，然後拿它去做加權。這比模糊的用語更危險。
文字分級加上證據清單，讀者可以自己判斷要不要相信。這是比較誠實的做法。
答：會發生，而且要留下紀錄。高信心代表在當時的證據下站得住，不代表保證正確。對手可以改變主意，公開資訊也可能本來就是刻意放出來的。
我們的做法是在每份報告的附錄保留一張判斷紀錄表。寫下當時的結論、信心等級、依據的來源。下一次更新時回頭對答案。
錯了的那一條要寫檢討。是來源其實不獨立，還是我們把登記當成行動，還是時間差沒算進去。累積幾次之後，會看出自己在哪一類題目上容易高估。
答：因為有些低信心的發現，一旦成真影響很大。只因為證據不足就整段刪掉，等於替你做了不該由我們做的決定。
寫法要改。低信心的內容不放在主文結論，集中放在「待驗證事項」區塊。每一條寫三件事：目前看到的跡象、還缺哪一種證據、下一次什麼時候複查。
那位總經理後來說，這個區塊是他最常回頭翻的一頁。因為那裡列的是他該派人留意的事。
答：不是同一件事，而且很多報告把兩者混在一起。信心講的是我們多確定。影響講的是如果成真，對你有多大衝擊。
所以每一條發現要標兩個欄位。高信心低影響的事，知道就好。低信心高影響的事，值得花錢再查一輪。高信心高影響的事，才是會議該討論的主題。
我們在摘要頁會把發現排成一張二乘二的格子。讀者一眼就能看到哪幾條落在右上角。
答：可以要求我們再查，不能要求我們改字。信心等級跟著證據走。找到第二個獨立來源，自然升級。找不到，就維持原樣。
這個問題其實常出現，只是很少有人講得這麼直接。業務單位希望結論更肯定，好拿去說服內部。這時候顧問若是順著改了，整套分級就失去意義。
比較好的做法是把升級條件寫出來。例如「若下個月對方的徵才頁出現當地職缺，本條升為高信心」。讓讀者知道差的是哪一塊。
答：我們建議一個簡單的對應，細節由貴公司自行調整。
這個對應的好處是，會議不再花時間爭論信不信，直接討論做哪一級的準備。至於實際要投入多少資源，仍然是經營團隊的判斷。
答：會。這是那場會議結束後，他在信裡補問的一題。證據有保存期限。半年前的兩個獨立來源，放到今天未必還能支持高信心。
我們的規則是每次更新報告時，逐條檢查最近一個來源的日期。超過約定的期限又沒有新的佐證，自動降一級，並在該條註明降級原因。期限長短依題目而定，價格與促銷類的資訊老得快，登記與據點類的資訊老得慢。
降級常常讓讀者不舒服，因為去年被當成前提的事，今年變成需要再確認。但這正是分級制度該發揮作用的地方。沒有降級機制的報告，舊結論會一直留在簡報裡，沒有人記得它的依據已經過期。
固定用語解決了讀者端的問題，撰稿端還有另一個問題。兩位分析人員看同一批證據，可能一個判高，一個判中。
我們的做法是交付前安排一次交叉審閱。審閱者只看證據表，不看結論，自己先標一次等級。兩人標的不一樣，就回到門檻定義逐條對照，由證據較保守的那一方為準。
審閱時最常被抓出來的問題有兩種。一是把同一來源的兩次發言算成兩個來源。二是把對手自己的說法當成直接證據，卻沒有任何第三方可以對照。這兩種一律降級。
第一頁放一個說明方塊，寫清楚三級的定義與固定用語。每一條發現的句首用固定用語，句尾用括號標註來源數量與最近的來源日期。
附錄放來源表。每個來源一列，欄位有取得日期、來源類型、是否與其他來源獨立。讀者想查證哪一條，可以直接對到列號。
撰稿階段最容易卡住的地方，是判定兩個來源是否獨立。我們的規則是有疑慮就當成不獨立。寧可降級，不要灌水。
如果報告的內容全部是事實整理，例如對手的價格表與門市清單，沒有推論，就不需要信心等級。硬加上去只會增加閱讀負擔。
如果讀者只接受肯定句，看到「傾向認為」就覺得顧問在卸責，這套做法推不動。需要先花時間溝通，或者改用口頭簡報說明證據強弱。
最後，信心分級只能反映公開證據的強度。它不能預測對手的意圖，也不能取代你對產業的判斷。報告標示高信心，行動的責任仍然在決策者身上。